香味自门口一路飘到卅罗的小铺盖前。
岳无尘在他身侧蹲下,推一推他的胳膊:“十三,起来了。”
卅罗的肚子又应景地叫了一声,他装作初初醒来的模样,伸了个懒腰:“师父?”
岳无尘递了个纸袋过来:“你今日抄了一日书,不吃饭身体熬不住。这是我去山下买来的,卤水羊蹄。这是摊位上最后的两个了,好在还是挺热乎的。”
卅罗一愣,抱着那两个香味四溢的羊蹄,第一反应是岳无尘在里头下毒了,不然凭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。
“吃了吧。”岳无尘不知道卅罗的心思,柔声道,“让你一开始就彻底茹素是不大好。循序渐进,慢慢习惯斋戒,今后对你修行心法有好处。”
卅罗大概判断出来岳无尘是好意,他也的确是饿了,索性老实不客气地收受了下来:“谢师父。”
他拆开纸袋,一口咬下。
肉汁的酱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时,他竟有了再世为人的幸福感。
“吃什么补什么。”岳无尘见他吃得香甜,抚了抚他的发顶,浅笑着说,“多补一补,明天继续抄书。”
卅罗一噎,嚼了两下,嘴里的肉也不觉得香了。
当然,毁伤灵体之仇不共戴天,卅罗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恩惠就放弃弄死岳无尘的计划。
他决定下毒搞死岳无尘。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多了。
自己的品级虽然一夜之间飞升至风陵次徒之位,但岳无尘显然还是提防着自己的,山中丹房药炉弟子都说,师父特意交代过,二师兄尚未修成灵体,丹房药炉这等地方就不要进去了,万一吃错药,那就糟糕了。
一计不成,卅罗便又生出一计,好好表现了整整七八天,总算得了那个苛刻的广府君允许,可以去山间玩上半日。
在山里找了半天,卅罗灰头土脸地回来了。
……风陵山里怎么这么干净,一样毒草都找不到。
接连受挫,叫卅罗情绪愈发焦躁。
万般无奈下,他再次想到了被兄长送来的那个小鸡崽子。
……身为魔道之人,最起码的烈性和反抗之心总要有吧。
恰巧徐行之也对自己这个名唤罗十三的二师弟颇感兴趣,听说他伤势渐愈,便在某日中午亲自到了青竹殿,请卅罗来他殿中用午饭。
卅罗应了下来,盘算着要在饭后找他名义上的四师弟、实际上的小侄儿聊一聊,试探他有无成为自己帮手的可能。
谁想,这场午饭徐行之直接请了九枝灯来,徐平生也在,四人各坐一桌,面前都是一应的素斋。
几日持斋下来,卅罗看到绿油油的东西就心里冒火,偏偏那个叫九枝灯的小鸡崽子却对这一桌子素材甘之如饴,吃相安静又斯文,一口青菜一口蘑菇,看得卅罗更加火大。
这才不到十日,他就顺顺当当地端上别家的碗了?!
九枝灯沉默寡言,但却自幼在摸爬滚打中磨出了一颗敏感的心。他能看得出对面这位二师兄对他意见不小,虽不知是何缘由,但他已暗暗起了疏离之意,只专心盯着上位的徐行之看。
徐行之性格开朗,说笑起来神采飞扬,九枝灯只远远望着他便是满心倾慕。
他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活得如此恣意快活之人。
卅罗越看九枝灯越来气,把筷子一顿,转向徐行之,问道:“徐师兄,你会饮酒吗?”
徐行之桌上摆着一只铜酒壶,但自开宴后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。
听卅罗这般问,他答道:“还成。怎么,罗师弟也擅饮酒?”
卅罗一笑:“那是自然。不信的话,我们拼一回?”
卅罗酒量如海,在魔道里没一个人能靠喝酒拼过卅罗,眼前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屁孩儿,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。
徐行之据说是颇受岳无尘爱重之人,若是把这姓徐的灌醉了,自己借着照顾他的契机,说不定能从他房中得到什么有利用价值的宝物。
他这般有理有据地计划着,谁想徐行之只取了一个小杯子,小心地给他倒了个杯底:“来,给你解解馋,抿一口。”
卅罗脸都青了:“徐师兄,你不至于这般小气吧?”
徐行之道:“你重伤初愈,喝酒不好。抿一口,意思意思得了。”